長江學者獎勵計劃和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是國家重大人才工程的重要組成部分。
長江學者獎勵計劃是1998 年8 月教育部與李嘉誠基金會共同啟動實施的國家級人才計劃,其宗旨是吸引和遴選中青年學界精英,培養和造就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學科領軍人才,帶動國家重點建設學科趕超或保持國際先進水平。
國家杰出青年基金是國家于1994 年專門撥款設立的人才專項基金,主要用以促進青年科技人才的成長,鼓勵海外學者回國進行高水平基礎研究。
本文以2017 年底前入選的歷年長江學者特聘教授( 以下簡稱“長江特聘”) 和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獲得者( 簡稱“國家杰青”) 中的高??蒲腥藛T為研究對象。
據統計,截至2017 年底,長江學者獎勵計劃共計遴選了16 批,2150名特聘教授,其中約產生了170 名兩院院士,有480余人以第一獲獎人身份獲得了國家科技獎勵;?
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累計批準資助了23 批,共計2506名高??蒲腥藛T,其中約產生兩院院士180 名,以第一獲獎人身份獲得國家科技獎勵者約有460 人。
人才政策中的年齡工具
人才項目中常用的年齡政策工具是設置固定的申報年齡門檻。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自設立之初就對申報人年齡進行嚴格限制,要求候選人在申報當年未滿45 歲。
長江學者獎勵計劃也設置了較為嚴格的申報年齡門檻( 表1) 。2004 年起,長江學者獎勵計劃開始向人文社科領域的學者開放,并設置了不同的申報年齡門檻,其中,科學技術領域特聘教授的申報年齡上限始終維持在45 歲; 人文社科領域特聘教授的申報年齡上限從2004—2009 年間的50歲提升至目前的55 歲。
表1 長江特聘歷年申報年齡要求
值得注意的是,長江學者獎勵計劃還針對一些特殊群體制定了申報年齡放寬條件,并對放寬條件進行了多次調整( 表1) 。2006 年前,放寬條件較為模糊,如1998 年、2004 年的申報條件中分別指出“特殊情況”和“特別突出和緊缺的人才”可放寬年齡要求。2006 年起,長江學者獎勵計劃開始明確針對特定人才放寬申報年齡限制,如2006—2009 年間對“直接從海外應聘的高層次人才”放寬年齡要求; 2015 和2016 年開始對西部地區、東北地區特定人才放寬申報年齡2歲( 即科學技術類47 歲、人文社科類57 歲) 。
壓齡申報現象
壓齡申報,顧名思義,是指候選人踩著年齡門檻,在符合年齡條件的最后一年申報人才項目。 顯然,通過壓齡申報成功入選的學者是“幸運兒”,一旦失利,他們將喪失再次申報人才項目的資格。?
有兩類原因可能導致壓齡申報:?
( 1) 候選人正好踩著人才計劃的年齡門檻獲得申報資格,說明候選人取得重要學術成果( 即國內外同行公認的重要學術成就) 的年齡與申報年齡門檻相吻合;?
( 2) 當符合申報條件的候選人有多個時,高校一般會優先推薦在年齡門檻附近的候選人,而在來年再推薦較年輕的候選人,以追求入選人才項目的高層次人才數量的最大化。
顯然,前者是導致壓齡申報的自發因素,體現了科研人員職業發展的自然年齡規律,而后者更多是人為因素,反映了人才項目中可能存在的論資排輩問題。
由于國家杰青和長江特聘( 科學技術領域) 的申報年齡門檻均為45 歲,本文將申報當年為44 歲的國家杰青和長江特聘( 科學技術領域) 視為壓齡申報的群體。類似地,人文社科領域長江特聘 在2004—2009 年、2011—2016 年的壓齡申報標準分別為49 歲、54 歲。同時,針對明確享受2015— 2016 年年齡放寬政策的西部和東北部地區特聘教授,科學技術領域和人文社科領域候選人壓齡申報的標準分別界定為46 歲和56 歲。
本文收集了2017 年底前入選的每一位長江特聘和國家杰青的基本信息( 包括出生日期、學科領域、聘任高校等) 。由于出生日期不詳分別排除了 14 名長江特聘和32 名國家杰青。最終,在2136 名長江特聘和2474 名國家杰青中,本文通過上述年齡規則篩選出了壓齡申報的高層次人才共計658 人,其中,長江特聘和國家杰青分別有255人和 403 人。兩類人才項目中通過壓齡申報入選的高層次人才占比達到了14. 3%。
人才項目申報年齡分布趨勢
圖1 長江特聘申報年齡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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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圖1 和圖2 所示,長江特聘和國家杰青都出現了圍繞申報年齡門檻集中分布的情況。首先, 科學技術領域長江特聘的申報年齡以42—44 歲居多,峰值出現在43 歲。按照前述壓齡申報的統計規則,共計218名長江特聘為壓齡申報,約占科學技術領域長江特聘總數的12. 5%。與此相似,國家杰青的申報年齡分布峰值出現在44歲,即壓齡申報在所有申報年齡中占比最高。共計403 名國家杰青壓齡申報,占杰青總數的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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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國家杰青的壓齡申報現象比長江特聘更為突出。
圖2 國家杰青申報年齡分布
人文社科領域長江特聘的申報年齡分布呈現出不一樣的特點。
一方面,人文社科領域壓齡申報的比例明顯低于科學技術領域,共計37人壓齡申報,約占人文社科領域長江特聘總數的 9.4%。從分時間階段看, 2004—2009 年壓齡申報的比例更低,僅有5.9%;到2011—2016 年壓齡申報的比例快速上升至11%。可見,隨著長江學者獎勵計劃的持續推進,人文社科領域長江特聘的壓齡申報現象也開始逐步凸顯。
另一方面,人文社科領域長江特聘的申報年齡還出現了“雙峰分布” ( 47 歲和54 歲兩個峰值) 的特點。共有47名長江特聘的申報年齡為47 歲,遠超過壓齡申報的人數。進一步觀察這些壓齡申報者的簡歷可以發現: 其中約有1 /4 在44 歲時壓齡入選了“新世紀優秀人才支持計劃”,并在三年資助期結束后成功入選長江特聘。這從側面說明,不同年齡門檻的人才項目表面上形成了銜接有序的人才政策體系,但也可能造成科研人員職業發展中的“路徑依賴”
圖3 人才項目壓齡申報比例的年度趨勢
從壓齡申報者占歷年人才項目入選者的比例來看,長江特聘和國家杰青兩類人才項目均有明顯上升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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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圖3 所示,國家杰青壓齡申報比例呈現出震蕩上揚趨勢,先從1994—1999 年間的 5%左右緩慢上升到2000—2006 年間的10% 左右,后再迅速提升至2007—2017 年間的20% 左右。 2008年國家杰青壓齡申報的比例最高,超過1 /3,達到38%。
長江特聘壓齡申報比例的上升幅度略小于國家杰青。2010 年前,壓齡申報比例基本維持在 10%以下; 2010 年起,壓齡申報比例明顯上升, 2012—2015年間達到20%左右,2016—2017 年間雖有所回落,但也穩定在12%。2013 年的壓齡申報比例最高,達到27%左右。
由于每年入選人才項目的人數基本保持穩定,壓齡申報比例的上升一方面意味著申報年齡門檻附近的人才堆積狀況有所惡化,競爭也隨之加劇; 另一方面,也意味著青年科技人才獲得人才項目資助的機會減少。以壓齡比例最高的年份為例,僅有73%的長江特聘崗位和62%的國家杰青項目提供給44 歲以下的青年科技人才。
長江特聘和國家杰青的平均申報年齡均呈現出“大齡化”的發展態勢,如圖4 所示,項目伊始,科學技術領域長江特聘的平均申報年齡基本維持在39 歲以下,而近幾年,平均申報年齡提高至41歲以上;國家杰青的平均申報年齡提升幅度更大,從一開始的 37歲左右持續提高至40 歲以上。
人才項目中壓齡 申報比例的上升與申報年齡的“大齡化”趨勢之間存在很強的相關性。這種相關性也從側面說明,“大齡化”趨勢極有可能是由于固定申報年齡門檻的設置而人為引發的。
壓齡申報群體的學科分布
按照長江學者獎勵計劃學科分組方案,本文將長江特聘和國家杰青的學科專業劃分為19 個類別,然后將這些學科類別歸并入自然科學、工程技術、生命醫藥和人文社科4 大學科領域。經表2 統計,長江特聘和國家杰青中壓齡申報群體在學科領域上呈現相似的分布特點,不同學科領域的壓 齡申報比例存在明顯差異。
工程技術領域高層次人才的絕對數量最多,壓齡申報的人數也最多。 長江特聘和國家杰青壓齡申報者中分別有44%和39%來自于工程技術領域。同時,兩類人才項目在工程技術領域上的壓齡申報比例也都很高,分別達到15. 1%和16. 7%。
除此之外,生命醫藥領域壓齡申報比例也偏高,該領域國家杰青的壓齡申報比例高達18. 4%。相比而言,自然科學領域的壓齡申報比例普遍較低。這些都說明了工程技術、生命醫藥領域的壓齡申報現象比自然科學領域更為突出。
表2 壓齡申報群體的學科分布
兩類人才項目在人文社科領域的壓齡申報比例明顯不同,長江特聘僅有9. 4%,而國家杰青卻 高達18. 5%。這一懸殊結果也符合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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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國家杰青針對人文社科( 主要是管理科學相關領域) 和科學技術領域采用相同的申報年齡門檻,而長江特聘則將人文社科領域的申報年齡門檻放寬了 5 - 10 歲,加之,人文社科領域科研人員的職業發展速度明顯慢于科學技術領域,因此,同樣是人文社科領域,國家杰青的壓齡申報比例遠超過長江特聘。
圖5 壓齡申報群體在具體學科專業上的分布情況?
圖5 進一步展示了壓齡申報群體在具體學科專業上的分布情況。結果與上述總體分布情況一 致: 工程科學和醫學兩個學科壓齡申報人數最多,均超過了100 人次;信息科學和材料科學緊隨其后,壓齡申報人數也均超過了60 人次。
這4 個學科的壓齡申報人數已經超過壓齡申報總數的一半。 這一現象背后存在的主要原因是: 不同學科領域的科研人員在取得重大成果的年齡上存在差異。 一般來說,工程技術、生命醫藥領域的成果產出周期要長于自然科學領域。應用型研究者獲得重大成果的時間晚于理論型創新者, 從事醫學、生命科學或交叉學科研究的科研人員普遍在博士及博士后訓練上花費更長時間,因此他們獲得重大成果的時間也較晚。
因此,當對上述學科領域采用相同的申報年齡門檻時,工程技術、生命醫藥領域的壓齡申報比例會明顯增高。
壓齡申報群體的機構分布
根據教育部“雙一流”建設高校名單,本文將高層次人才任職機構劃分為三個層次: 一流大學建設高校、一流學科建設高校和其他高校。
據統計,長江特聘和國家杰青中的壓齡申報者分別來自于90 所和102 所高校,其中絕大多數為“雙一流”建設高校。
具體來說,長江特聘壓齡申報者中有 70.2%來自于一流大學建設高校, 22. 7%來自于一流學科建設高校,僅有7. 1% 來自于非“雙一流” 建設高校;
與此類似,國家杰青壓齡申報者中分別有73%和18. 6%來自于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建設 高校,僅有8. 4%來自于非“雙一流”建設高校。
顯然,“雙一流”建設高校( 尤其是一流大學建設高校) 一方面是高層次人才匯聚地,另一方面也是人才競爭較為激烈的地方。
從具體機構來看,有15 所高校的壓齡申報者數量在10 人次以上,比如: 北京大學( 46 人次) 、清華大學( 34 人次) 、上海交通大學( 31人次) 、復旦大學( 28 人次) 、浙江大學( 24 人次) 、中山大學( 22 人次) 、華中科技大學( 18 人次)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 16 人次)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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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高校均為一流大學建設高校,通過與人才項目總體的壓齡申報比例14. 3% 這一基準值作比較可以發現,各一流大學建設高校的壓齡申報問題嚴重程度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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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齡申報比例明顯高于基準值的代表性高校有: 同濟大學 ( 26. 3%)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 18. 4%) 、上海交通大學( 17. 6%) 、四川大學( 17. 5%) 、中山大學 ( 17. 5%) 和西安交通大學( 17. 1%)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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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齡申報比例較低的代表性高校有: 南京大學( 7. 1%) 、中 國科學技術大學( 8. 7%) 、哈爾濱工業大學( 8. 8%) 、清華大學( 9. 4%) 和武漢大學( 9. 8%)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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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的壓齡申報比例越高,意味著青年科研人員之間的競爭越激烈,青年科研人員的成長機會和空間越小,也越不利于青年科研人員的脫穎而出。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壓齡申報比例偏高的高校大都是工科、醫科見長的高校,再次驗證了上述壓齡申報群體的學科分布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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